為勞權發聲受打壓 中國十年至少15人被捕

長期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的自媒體人「小五」（本名馮睿），9月14日被廣州警方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其經營的微信公眾號「恰帕斯東風電視機」同日起停止更新，去年底發表的《2025年勞動權益事件盤點》報告亦遭刪除。據律師消息，小五於10月21日晚獲准取保候審，並被送回江西老家。關注小五的團體強調，取保候審不代表案件終結，並呼籲當局停止因和平展開勞工權益倡議活動，而追究刑事責任，保障他的合法權利。

然而，小五並不是個別例子。翻查資料，過去十年，中國至少有15名為工人發聲、記錄勞權事件或傳播相關資訊的人士曾遭拘捕或檢控，不少被冠以「尋釁滋事」罪名。中國憲法宣稱國家由工人階級領導，現實卻是連替工人說話的人也難逃牢獄之災。

發表報告揭中國工人苦況 自媒體人小五被噤聲

香港《明報》10月4日報道小五失聯消息，微信公眾號「牛肥馬壯」10月7日進一步披露，小五原來早於9月14日已被廣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文章引述知情人士指，案件可能與《2025年勞動權益事件盤點》報告有關。小五2017年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大學時已關注基層勞工，畢業後不顧父母反對，加入北京工友之家，並曾在記錄農民工生活與歷史的皮村打工文化藝術博物館工作，多年來關注農民工、外賣騎手及白領的勞動處境。他曾批評外賣平台在酷熱天氣下，以接單獎勵鼓勵騎手繼續工作，卻未提供足夠保障；亦關注企業濫用競業限制協議，令普通僱員離職後仍受制於僱主。他與義工團隊連續五年整理勞權事件，將散落各地的新聞、工人求助及公開資料編成報告。

已被刪除的報告長逾十萬字，分15章記錄中國工人的困境。當中包括北京、上海等地的保潔員，只能躲在廁所隔間或樓梯角落吃飯休息，不少是缺乏社會保障的超齡農村婦女；亦有黑磚廠強迫殘障人士勞動的事件，揭露工人遭暴力對待及剋扣工資。從工廠欠薪、平台剝削到職場歧視，報告記下經濟發展背後無數工人的辛酸。

被捕者多涉「尋釁滋事」

除了小五的個案，翻查公開資料，中國過去十年至少有15名關注勞權的人士，因報道或記錄事件被捕或判刑。2019年，長期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的自媒體《新生代》主編楊鄭君及兩名編輯危志立、柯成兵，因持續報道湖南塵肺病工人追討醫療費及賠償的經歷，先後被拘捕，最終遭控「尋釁滋事罪」。國際勞工組織（ILO）自由結社委員會的報告記載，中國政府向委員會表示，三人於2020年4月24日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三年。2016年，長期記錄中國各地工人罷工及維權事件的「非新聞」創辦人，與女友李婷玉雙雙被捕，同被控「尋釁滋事罪」，盧昱宇最終被判囚四年，李婷玉則被判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較近期個案涉及甘肅農民工景樹仁，他因多次在微博轉發討薪資訊，今年9月被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囚四年。

中國並非沒有保障勞工的法例。《勞動法》訂明工時及休息權，《勞動合同法》規管僱傭關係，法律亦要求僱主繳納社會保險。然而，工人追討欠薪往往須經漫長仲裁及訴訟，企業可透過外判及勞務派遣推卸責任，平台工作者亦經常面對勞動關係難以認定的問題。更根本的是，工人無法自由組織獨立工會，面對僱主侵權時缺乏集體談判力量。既然法律保障漏洞處處，執法又未能有效遏止剝削，民間記錄、監察及聲援便格外重要。若連揭露問題的人也被送進監獄，所謂保障勞工保障，根本與廢紙無異。

小五團隊在報告結尾寫道，「既然不一樣的我們可以肩並肩走到一起，我們也可以學習如何在相互扶持下更好地走下去，在現實的困頓裡有所作為。」這份對未來的期盼，如今卻換來身陷囹圄，何其諷刺。香港在國安法實施後，獨立工會相繼解散，記錄真相、保存歷史的空間亦不斷收窄。兩地處境雖有不同，民間自主發聲卻同樣受到打壓。前路漫長，唯有繼續記錄，彼此扶持，才不致讓工人的遭遇在沉默中被遺忘。

表: 為工人發聲也是罪

＊景樹仁同案仍有六名被告，由於其他人涉欺詐勒索或謀取利益，故未被計入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