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官方近年大力推動所謂「靈活就業」。有研究估算,相關人口在五年間大幅激增六成,今年將達3.2億,佔全國就業人口約44%,即接近每兩名勞動者便有一人從事外賣、網約車、直播帶貨等非傳統工作。這個龐大數字的背後,是數以億計收入不穩的勞工被摒棄在勞動法保護網外。中國近年經濟下行,政府為粉飾太平,把失業大軍推向平台經濟,任由他們承擔市場飽和、保障不足及收入下跌的風險。
靈活就業=就業不足/隱性失業?
按官方定義,靈活就業包括個體經營、非全日制就業,以及依託互聯網平台的新就業形態。官方過去估計相關勞動者約有2億人。由首都經濟大學成立的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最新估算的數字更驚人,指靈活就業人員在2021年突破2億後,去年升至2.8億,今年將進一步升至3.2億,當中從事網約司機3723萬、貨車司機1813萬人、外賣員1590萬人。以2025年底全國就業人口7.25億人計,靈活就業者已佔44%。
靈活就業人口急增,與失業問題惡化密不可分。中國經濟低迷,當就業市場無法提供足夠穩定職位,大批失業者便被迫湧入門檻較低的平台經濟。按官方定義,只要每周工作一小時或以上便不算失業,因此,不少靠打零散工維生的人,也會被列入就業人口。所謂靈活就業,某程度上只是把就業不足和隱性失業換上一個較體面的名稱。
中共盲推靈活就業,令平台市場迅速飽和。外賣平台美團指,2023年有接單收入的騎手達745萬人,但2024年月均實際有單騎手只有336萬人。瑞銀估算,三大平台每日外賣訂單約1.1億宗,以每名騎手每日配送30至40單計,市場只需400萬名騎手。網約車市場同樣供過於求。以深圳為例,2026年4月每輛網約車平均每日只有13宗訂單,司機工作10至12小時,乘客支付的車資平均只有約450元人民幣,扣除抽成和成本後,收入所剩無幾。
平台工人屢次發動工潮爭權益 加強保障口惠實不至
然而,市場即使早已嚴重供求失衡,政府仍不斷鼓勵更多人投入。在今年3月青年失業率高達16.9%之際,人社部、財政部發布2026年高校畢業生等青年就業通知,把「鼓勵自主創業和靈活就業」列為促進就業措施。近月青年失業率稍為回落,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在6月再次提出推動靈活就業及新就業形態健康發展,並稱要加強勞動者就業權益保障。不過,政府明顯口惠而實不至,至今未見有任何新措施出台保障靈活就業人員的權益。中國近年曾推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指引,要求平台在最低報酬、休息時間及職業傷害保障方面承擔更多責任,但指引沒法律約束力,而最關鍵的勞動關係認定、養老與醫療保險分擔、失業保障、集體談判和申訴機制,更一直未見處理。
近年平台工人因保障不足已多次發動工潮。2023年,廣東汕尾有美團騎手不滿平台削減補貼、降低配送費和加重罰款,集體停止接單;2024年,武漢網約車司機抗議平台以低價搶客及抽成過高,號召在「五一」期間停運,引起其他城市司機響應;2026年,河北保定有逾百名網約車司機停運兩日,抗議營運公司收取高達3萬元人民幣的車輛「轉證費」。
靈活就業本身並非問題,問題是政府把它當成消化失業人口和美化統計數字的工具,卻沒有同步保障勞動者。早前我們報道過國際勞工組織通過《平台經濟體面工作公約》,要求各國處理最低報酬、職業安全、社會保障、演算法透明及勞工被終止帳戶申訴權等問題,中國亦有份支持相關公約。中國過往在打壓平台勞工方面有跡可尋,我們希望當權者不要再假惺惺,必須進快把平台責任寫進法律,建立清晰的勞動關係認定和社會保障制度,絕不容再以靈活之名,任由勞動者獨自承受所有風險。
